让英雄来到人间
“人们总是在等待着英雄的出现”。这是电影《蝙蝠侠》里的一句台词。美国,似乎很在乎一国民众心理的养育,其文化业界也懂得如何去为每一个时代造就不同的英雄范式,这样,使每个不同的时代,总会有英雄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恰当的场所、以一种恰当的身份和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激起人们的梦想、国家、荣誉和公民的责任。
我们有时也会去批评美国这样或美国那样,谈论美国文化的如何如何,这些人批评完了,抒发完了,然后去星巴克喝一咖啡,谈默多克对MySpace的英明收购,研讨IDGVC的风投政策,再之后则搂了女友去看一场好莱坞大片或是回家过一把最新超女的PK瘾。事实上,倘若我们不认为这个时代还有一个美国在推崇并创造着一些有关英雄与梦想的文化,庶几我们的生活会更加索然一些吧。
今天的英雄,确早已不分国界了。然而,英雄是不是真的来到我们之间了呢?
前年时候,有一部《激情燃烧的岁月》的电视剧,将一个战争年代中国军人的故事以一个个人英雄的角度向这个新世纪的中国人展现了出来,一下子燃起了许多国人心中的激情。而更早些时,一部由中方出资并特邀俄罗斯演员拍摄的前苏联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电视剧,则将一个昔日感动中国的英雄保尔.柯察金再次呈现给今天的中国人民,令一些人俄然回忆起那片热的血和广袤的土地以及静静的顿河。我至今仍然还记得电视剧每一期片头的那首低吟的歌,由男声唱着,如同俄罗斯一样的辽阔。那些画面,雾霭和森林、行进的队伍,还有战马和战士,以及出鞘的军刀和奔驰的呼喊,征杀和战斗,以及炮火之中的那些红军战士们快速闪烁的青春。这样的一些情景,拍击着我们的视觉与内心,然而似乎都只是一些断续,甚至还有一些偶然的因素,使它们只是在某个时候,被我们偶尔地看到。看到,这个词儿并不是那么简单,有些事物,当我们看到,或许不会有什么过多的反应,而有一些东西,一旦被我们看到,便会产生出某种思想和情绪的剧烈反应。是什么被我们看到并使我们产生出热血贲张的感受?是什么让我们看到便过目难忘?在今天美女秀俊男说的泛娱乐时代,是什么让我们不是开口大笑一回而是呡紧口唇而攥紧拳头,以致于心跳加速呢?
是那些真实的、战斗的、惨痛而最后胜利的身影吧。
我们的平凡日子,的确是过得太久太久了,我们所看到的事物,都太过平凡和庸俗了,以至我们的际遇总是显得那些乏味而缺少激情,以至我们开始变得麻木,麻木地生活,麻木地工作,麻木地参加这样一场新闻发布会,那样一场Party,让我们有时真的怀疑这是不是属于自己所要的一种生活?这时,我们的内心,就开始渴望去找到不一样的人和不一样的事情,这时,我们就会产生出渴望激情的强烈欲望。这种欲望一般的渴望,这种渴盼际遇到不一样的人和事,放在文学与艺术创作里,大抵就是英雄型格的塑造了。而这样的塑造,经过艺术家的渲染,往往会超出英雄人物本身,而达到一种大众社会的普世。一个过于平静的生活状态,总需要一些激情来打破,一个越来越凡俗而无聊起来的世界,则更需要英雄来唤醒。一个时代和国家以及民族,倘若有了这样的英雄甚至持续不断并创新的英雄的文化和英雄的传统,自然就不会使一般的吃喝玩乐成为今天的主流,更不会让整个社会闹到人人皆娱乐个个尽嘻哈了的荒唐地步了。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来充当什么英雄的,更没有要卖弄英雄的文学品味。我嘛,仅仅是怀着英雄梦想的人儿而已,之所以想起写了,是因为一位老者,因为在北京开的一场会,一下子,觉得需要写了写了,而且想出了以上的题目。
会议的起因是仪陇,一个地方,来了许多的地方领导,一齐来集议一件事的。
今年是朱德大元帅诞生一百二十周年,而仪陇则是朱老总的家乡。提起朱德来,许多人未必都真的还记得,或是每个人都还记得清楚。听张维新会长谈朱总司令的一家,言及家风朴素至今,而世道已是万化千变,对于这位朱毛同道而开创国家的伟人,会长发出颇深的感喟。
会长说到朱德原来在昆明任云南警察厅长时,已是官衔不小,而设讲武堂,则是怀抱了兴国的志向。后来武昌起义,成为中国共产党武装力量的创始人,率领一支由小而渐大的人民军队,奔波革命的事业,打游击,上井岗山,不惜放弃曾经已有的荣华富贵。这样的举动,非国士栋梁而不能为。后来与毛泽东共同长征,雪山草地,颠沛直至延安,后担任八路军总司令,率军抗战,直至抗日胜利。再后来,统帅人民解放军,三大战役,威震南北,名彻天下,发布解放令,直取南京,解放全中国。最后,与毛泽东同登天安门,检阅三军,开辟出一个全新气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样的卓著功勋,这样的唯一,这样的威仪,足以彪炳史册而不朽。
解放以后,朱德总司令便渐渐变得恬淡而退隐,就象是一个战士,当和平到来时,也就不用再厮杀疆场,所以也就不再过多地抛头露面。记得麦克阿瑟曾在他自己军旅生涯的告别演讲中这样说过:老战士是不会死去的,他只会渐渐的消失。这句话,道出一位统帅的内心,而更让人难以忘记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一生荣光,事实上,无论东方西方,英雄的气概和胸襟都有着惊人的一致。
一位三军统帅,他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一位真正的开国创世的英雄,会如何来看待他所亲手拚搏出来的天下?一支英雄辈出的军队灵魂,当看到一个民族因为这样的劲旅而获得崇高的威望时,这个灵魂会有怎样感喟,会激荡出怎样的胸臆?
一位戎马一生的统帅,当他站在和平的开端,会看到什么?他是会有所失落,还是会有所感悟?当马放南山,当战士离开疆场,这位统帅会是怎样的千回百转?会如何将这片由他亲身走过和战斗过的大地由南而北,由西而东,怎样恋恋地看顾几多回,抚栏而啸?毕竟,这是一场国难、国运与国家昌盛理想的巨大交集,更是一个伟大抱负和一支伟大军队与一场伟大历史的硿锵交汇,这样的交集,这样的交汇,千古之间,又有几人能有一回亲历?
当我们,一群没有经历过危难,没有触碰过历史的伤痛,没有经受过战火的洗礼,没有体验过瞬间的死生,没有感受过亲人和战友的痛失,没有承受过惨败和重新振作的煎熬,没有万里长征的悲壮,没有为牺牲者的失声痛哭,没有为胜利者的尽情欢呼,没有为理想的热血沸腾,又怎么能够懂得什么是坚定,什么是毅力,什么是大无畏,什么是义薄云天呢?
今天的我们,怎样才能拥有与英雄对话的资格?或者说,我们忘记掉我们的英雄有多久了?
或许,我们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灵魂,就是那么一粒飘来荡去的尘埃,而英雄,就象是光芒一样,成为我们的寄括,就象大地一样,承载我们的微小身躯,使我们能够在今天的世界,有一个小小的安稳,有一个小小的生活,这样的寄托和这样的承载,也让我们越来越自由,越来越感觉到生命的奔放。而这一切,这个的的确确的世界,是抛洒了我们的英雄泪、英雄心和英雄血的。这样的大地,这样的英雄情深,我们知道不?
事实是,我们很早很早就已经不知道了。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在一个诞生过英雄的土地上活着的那些人儿呢。
或许,这就是英雄才有的襟怀吧。大凡英雄是不会需要我们这样的庸俗人们来记住他的。英雄仅仅只是为着他的理念,做着他做而我们不做的事体。英雄的事业,就是一个大大的天下吧,所以,他不会顾及到我们的感受之有无。于是,英雄的事,便这样成为了一方无尽的土地,一片无垠的海洋,一个宁静的夜晚,一弯清朗的明月,一轮鲜亮的朝阳,在清晨的时刻让我们呼吸到,在四季更替的时候让我们感受到,在我们的日子里淡淡地融化了,让我们很好地起居,很快乐地繁衍,很愉悦地生活。直到哪一天,当这样的生活不能再继,这样的日子不能维持,这样的呼吸不再舒畅,这样的世界不再美好时,英雄便会再度回来,来到我们世俗的人间。
朱德的一生,便是这样的吧。他在昆明的旧居,以及那所培育着伟大军队最早灵魂的讲武堂,就在翠湖边。每一年冬春,会有无数的红嘴鸥飞来,当地政府会号召人们爱护那些从遥远北方飞来度寒的美丽鸟儿,年轻的恋人们和游人们就都会在那个时候去到湖边,去赏那些飞的精灵,人们或不知道,那些飞翔的精灵,许是为湖岸那静静的一处而来,来问候那位曾在人间的英雄和统帅,以让我们能够看到英雄的抱负和动身的足迹。
我们需要看到这样的足迹。每一代的中国人,都需要来看一看这样的一条足迹,以让我们在纷繁不尽的世间,能够有一个方向。
总司令一百二十同年诞辰,作为他所缔造的军队中一名曾经的士兵,谨以此文,作为敬礼。向总司令报告,他的军队和他的人民,今天还在。那个遥远的仪陇,据说还很穷困,还很不发达,我想,应当有今天的将军们,有那些时刻准备着的士兵们,那些老军人们,那些心怀国家梦想的青年们,为这个军魂的故里带去问候和敬礼了。这样,英雄才会永在,才会军魂永在,才会国家永在,而我们的英雄风尚,也才会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