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开源话题之二十一 之五
开源中国：关于解放思想与世界的重新想像
系列之五
五 “软实力”与哲学社会科学兴起和思想自由释放
1620年11月11日，最早一批乘五月花号登陆美洲大陆的欧洲移民们，以自愿的原则签定了《五月花号公约》，每个签署人立誓在这个新大陆创立一个民主的自治团体，这个团体是基于每个签署人的同意而成立的，并且将依民主之法而治。这份距今380年前的公约成为美国民主宪法始祖，被称为近代最早的民主自由的契约范式。在此摘下这篇简约质朴的公约，以供参阅：
以上帝的名义，阿门。
我们这些签署人是蒙上帝保佑的大不列颠、法兰西和爱尔兰的国王─信仰和教会的捍卫者詹姆斯国王陛下的忠顺臣民。
为了上帝的荣耀，为了增强基督教信仰，为了提高我们国王和国家的荣誉，我们漂洋过海，在维吉尼亚北部开发第一个殖民地。
我们在上帝面前共同立誓签约，自愿结为一民众自治团体。
为了使上述目的能得到更好地实施、维护和发展，将来不时依此而制定颁布的被认为是对这个殖民地全体人民都最适合、最方便的法律、法规、条令、宪章和公职，我们都保证遵守和服从。
据此于主后l620年11月11日，于英格兰、法兰西、爱尔兰第十八世国王暨苏格兰第五十四世国王詹姆斯陛下在位之年，我们在科德角签名如下：
这份公约中最为宝贵的部分，乃是“民众自治”这一核心主张的提出。当时的人类历史还处在中世纪的边缘，国王与教会还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或许，是历史的偶然使国王和教廷在这片荒芜土地上失去了势力，未来的命运只能由这些经历漫长漂泊的疲惫者们来独自承担，于是，他们自愿组成“全体人民都最适合、最方便的”的自治社会，并立誓“保证遵守和服从”。这就是美国最早的开端。当156年之后美利坚合众国成立之际，尊民主共和思想家卢梭为导师的杰弗逊所奉行的美国国家精神，其本质就是这样一个“民主共和自治”的核心。
1762年《社会契约论》首次出版时，卢梭自己也预料到民主共和这一思想对于社会发展的价值，他在给出版商的推荐信中写道：如果它不被公众所抛弃的话，它会成为对一切时代有益的书。其实何止是一本书。仅仅14年后，美利坚合众国就以这一洋溢着民主与自由思想的社会契约原则获得建立。而27年后在法国兴起的波澜壮阔的大革命，《社会契约论》则理所当然地成为革命的纲领性文件。
卢梭的民主自由政治思想主张，其核心就是“以人为本”。他指出，所谓政治学，其本质就是“人的科学”。对于扭曲的、等级森严、充满不公平和荒谬制度的社会现实，以及腐化堕落的社会风习，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些政论家们只满足于看一下自己的周围，便说，这就是人。他们当然是人，但他们是已被我们异化的文明所败坏的人。
卢梭所称“异化的文明”和“败坏的人”，其根本就在于对“人本”的异化，同时也源于对于“人本真”的曲解，是社会思想、执政观念、伦理规范对于人本自由的自然法则的悖离和抛弃，从而使人负上枷锁而至扭曲变形。
距美利坚合众国诞生200年后，1978年5月11日的中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光明日报》首次全文公开发表，新华社当天即向全国转发，次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予以全文转载，在文章结尾，署名为特约评论员的作者宣称：“凡是有超越于实践并自奉为绝对的‘禁区’的地方，就没有科学，就没有真正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而只有蒙昧主义、唯心主义、文化专制主义。”
此文一出，立即在长时期封闭的中国理论思想界掀起波澜，一时间里甚至遭到相当压力的指责，有人直接批判该文章：在理论上是荒谬的，在思想上是反动的，在政治上是砍旗的。直到6月初，刚刚复出的邓小平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中，严厉批评了当时盛行的个人崇拜、教条主义和唯心论，并提出“打破精神枷锁，使我们的思想来一个大解放”，这样，关于真理的标准才真正获得肯定。
之所以从五月花号开始回顾人类的民主思想史，实际上，是为中国民主思想和文化自由找到历史的依据，同时也揭示哲学社会科学的本真意涵。以人为本的社会思想启蒙，在中国的历史上存在着客观的短暂，而哲学社会科学的理论也十分薄弱，从而形成了现代人文思想的巨大断层。我们说东西方长期以来所存在的意识形态上的认知错位，政治差异是表面，本质是文化的差距，所指的就是这一点。也正因为这种人本思想理论的匮乏，导致了中国意识形态领域中的泛政治化，实际上，这一现像可视为中国社会在长期失去哲学社会科学思想力量之后所产生的一种自我补偿。
一个国家若要获得强盛，其文化思想的软实力是其根基，而这种软实力的产生，则源自于“人本”的自由解放程度。以美国实用主义哲学代表杜威的话说，强调个体思想者乃是“重建社会的中心”，这一见解有着深刻的现代民主时代人本哲学的价值意义，同时也使人们原有“个体”与社会“整体”的关系发生了本质改变。传统社会中依靠某一个体或少数派权威而建立起全社会都须遵循的秩序在此被消解，而新的“社会中心”则成为“以人为本”的价值体系和社会共识。从实用哲学和工具主义的角度而言，民主社会与人本科学社会以及网络信息社会直至当今兴起的文化创意社会，所有这些不同形式的社会中始终都有着“自我”价值的客观主导性。
如果回顾近代人本思想萌发之际的17世纪，可以透过斯宾诺莎的《伦理学》看到所涉及“论人的奴役或情感的力量”和“论理智的力量或人的自由”这些最早的原始理论之一，也可以看到“人有几分的自决便有几分的自由”这种朴实无华的人本思想。在此，斯宾诺莎所谓的“自由”用是由“自我”的意志而决定的。后来，当“自由”以不言而自明的自在律所前定时，“自由”与“自我”便获得了哲学意义上的重合，从而前所未有地改变了传统欧洲社会的价值中心。紧随其后的哲学家莱布尼兹继本体哲学进行了数理逻辑的推演，以著名的《单子论》说明了以个体单子知觉的主观空间和由种种单子集合而成的客观空间，这一点，类似于20世纪芝加哥大学社会心理学教授乔治.H.米德所称的“主我”与“客我”。同时，莱布尼兹在本体论哲学中还提出了“充足理由律”下的真命题，论证“我”乃是一切谓语的主语，“一切谓语，不管是必然或是偶然的，不论是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全包含在主语的概念中，于是我更不多求”。显然，这一“充足理由律”将个体的实体“自我”作为衡量一切的准绳，并认为“一个具有个体性的实体即完全的有，它的本性就是一个这样完全的概念”，既而，莱布尼兹指出：“存在者就是能够和最多数事物相容的有”。
我们在此讨论到的“自我”以及与“自由”的价值相关性，是印证中国当代人本哲学思想界所出现的理论真空和空白。可以看到，现代世界的各国社会在其本质上都是“自我”价值的体现，唯一的区别只发生在应用上的不同：一个是基于“自我”的“自由”而产生出的公共志愿契约民主，另一个则是基于“自我”的“主我”意志放大而抑制其他个体的“自由”（或者是其他个体甘愿放弃这种自由而缺乏社会机制的有效阻止）。我们在此研讨“自我”与“社会”的本末成因，对于中国之于21世纪的社会人本思想的发展当有全新的意义，而同时，当文化成为今天中国与世界的主要沟通话语时，这一意义将使哲学社会科学的序列获得更多有效的建设和完善。
从中国目前改革开放30年已经取得的社会发展与经济发展的初步成果来看，文化与思想观念的相对迟滞与落后显得越来越明显，在中国经济发展最初拥有的比较优势消褪之后，世界发达国家犹具持续竞争力的文化软实力优势则变得日益明显。互联网铺陈的信息经济、文化与创意促发的新经济，使中国再次面对了一个后改革发展的全新平台，新的发展梯级显现，使中国开始真正触以到经济与社会发展的软核心。
文化概念在中国的定义与西方历史的定义存在相当大的差别。文化在中国属于一个集合漫长历史与大众世俗生活的泛称，同时也与传统思想道统以一贯之的伦理规范有着特定关系，“自我”的自由突显往往只是个别的系统逃逸现象。在西方意识形态中，文化则往往有着区别于世俗生活的特定含义，而与历史、宗教、哲学与科学以及文学艺术的经典理论深刻联系，同时又充满自我独立的个性。这样一来，文化在中国社会往往呈现出普众和同一的世俗范式，难有深度，更缺乏个性，成为一种世俗价值的虚指，而西方文化则以专业深度和个性流派表现出强大的思想魅力，一些深具影响力的思想见解和理论往往成为推动现实社会变化发展的重要动力，两相比较，中国文化思想在新世纪的比较竞争中明显落于下风，因而缺乏在世界的主动话语权。造成这一结果的根本原因，仍然与中国的人本哲学不发达和人本思想禁锢历史存在深刻关联。
文化软实力在今天的着重提出，并非是因为中国在文化思想上的强健，恰然相反，与经济改革相比较而显得迟滞缓慢的文化思想界已经在21世纪全球化时代显得未壮而先老，甚至有西方文化观察家认为，现代中国文化思想已经濒临消亡，中国文化仅仅只有历史可言。因此，从文化生命力激发和提升的层面上来看“解放思想”，就是必须实现文化思想的自由，从而为中国文化开创出自由创造的全新空间，拯救文化思想于危难之局，如此，科学发展观和以人为本所激励的哲学社会科学以及自由文学艺术，才将有可能成为中国在继经济获得初步成就之后而再次诞生的全新软实力平台。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解放思想”的持续深化与扩展，一个文化复兴中国的时代将随之到来，哲学与社会学，文学和艺术，文化与创意产业将轮次兴起，一批自由创想并往来与世界的文化思想精英，将登上新历史的世界舞台。从更大的意义上，他们将成为中国与世界实现跨越对话的重要一员，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自由的文化软力量将成为继官方之外让世界深度了解中国并产生全新想像的重要要素。
这样的一个文化思想的趋势结果，是软实力中国所必须看到和必须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