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国（2）：中国中小企业的冬天之哀
文／吴扬文
中国经济将陷入危机乎？
2008年伊始就似乎流年不利，不仅全球经济不景，中国也颇受连累。在宏观指数上，既有人民币升值，又有原材料上涨，全球能源与粮食紧张，还有国内股市惨跌和楼市急挫。在民生经济领域，CPI高涨已使更多中国百姓不得不开始考虑过紧张拮据的生活，而在产业和商贸经济领域，长期以来依赖低成本和低价格进行全球出口代工的企业和地区受到外贸市场的严重堵截，造成加工型和能源消耗型规模企业陡然面临巨大的生存风险。
国家发改委公布，仅2008年上半年，倒闭的规模企业就达6.7万家，尚有更多中小型民营企业处在生死边缘。一场遍布于宏观、区域和企业微观经济的寒冬业已降临，长期以来盘踞GDP增长之首的珠三角和长三角，也是一片哀鸿。在太平洋彼岸，美国经济学家们已惊呼此境况直逼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而一衣带水的日本金融专家也提出警告说，中国很可能将面对日本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经济泡沫危机。尽管中国诸专家仍看好中国经济前景，高唱乐观之音，而我更认为这是中国经济界的集体无知和愚蠢。大概这些中国不土不洋的经济学家们，都还没有经历过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焉”的真正危机吧。
其实中国民企一直都在过冬
最近以来，广东珠三角的制造业倒下了三万多家规模的企业，而二三百人规模的企业则面临更大的资金、接单困难，而真正的倒闭潮，我认为才刚刚开始开头。广州海关统计，2008年1-6月，广东出口服装及衣着附件大幅下降31.3%，占全国服装出口的比重由去年同期的32.5%骤降为21.6%。7月初，浙江省紧急报送国家发改委的一份中小企业生存环境调查报告，更直诉“全省200多万家民企处境微妙，大量中小企业生存面临危机”。
事实上，这种危机从中国民营企业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开始产生就伴随至今。尽管中国政府通过一系列改革开放政策释放出了私营经济，然而在对待民营企业的政策上扶持甚少，更忽略民营企业在金融、技术、业务、人力资源以及管理等方面存在的诸多软肋，完全是采取一种任由“自生自灭”的态度，而从更深层次看，这一切的发生仍然是姓“社”和姓“资”的政治意识形态作祟的结果，这种意识形态上的愚蠢和保守导致了20年来延续至今的所有后果。
冯仑的《野蛮生长》不啻是一部中国民营经济的扭曲生长史，而且，就冯仑个人而言，还有一个与大多数百姓民企不同的官商下海背景。所以，中国民营的中小企业而言，从其诞生开始就身处一片荒野和寒冬，完全依赖自己找食，因此需要使出浑身解数，除了偶有市场阳光穿云而至的市场政策宽松机会，让这些企业获得自然生长的光合作用，更多时候，中小民企都是活在生存与死亡的剃刀边缘。
民富则国富，民企强则国家强，然而中国政府似乎并不懂得这个“天下大同”的大经济道理，而中国经济界也将亚当.斯密的《民富论》当成了《国富论》，这种误读产生的后果就是国家将资金、政策扶持和人才倾注给了自己的国资企业，而让中国民营中小企业承担了百分之百的风险，因而使民企虚弱乃是一种常态，而强壮反而成了异态，也正因为这种怪异逻辑，所以使中国社会普遍变异而潜规盛行，中国民企无法拿出富余资金来扩大或是投入自主研发，可持续发展动力也就自然极其微弱。以今天倒闭现状来看，证明了寒冬之中中国民企的总体体能水准，而被一根稻草夺去生命的更不在少数。将中小民企这一国家自生与自主经济细胞如此冷漠看待，足见中国在战略上的愚蠢，而这个愚蠢之首，当是国家发改委。
中低收入的贫困中国民营企业境况
2008年以来国际国内的严峻形势所带来的冲击是轮番冲锋，甚至是集团冲锋。可谓是寒风凛冽，还有冰雹，更缺食物和暖气，而吴敬琏则把中国民企面临的挑战归为世贸竞争、内需收缩、融资空门、市场无序和技术低端五个方面。如此看来，中国民企面临新一轮的恶劣环境已不可避免。
中国民营企业自发展以来20年，目前已达到540余万家，从业人员7000余万人，2007年城镇民营经济固定资产5.67万亿，利润额为0.4万亿，同比增长50.9%，私营企业税收总额0.47万亿，而在企业所得利润与政府税收所得之间，还是政府拿的大头，这一发展成果，被中国工商联称为“又好又快”。而同期的另一份报告则显示，全国国有企业为近12万户，资产总额29万亿，2007年销售收入为18万亿，利润总额达1.62万亿。其中中央企业实现销售收入11万亿元，实现利润1.1万亿元，地方国有企业收入7万亿元，实现利润0.5万亿元，而2007年国有企业实现税金总额1.57万亿元。
相比起来，可以看出民营企业的散、弱、小的窘境。从数量上比，是民营企业547万户比国企12万户，比值为54倍的极端悬殊。从利税上比，则是民企利润的0.4万亿比国企1.62万亿，民企0.47万亿税额比国企1.57万亿，则皆是倒四倍之巨差。“2007中国企业500强”中，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共有企业349家，占500强70%；年营业收入14.9万亿元，占500强全部企业收入的85.2%，而2007年中国民营500强企业营业总收入仅2.78万亿，不及中国企业500强349家国企年收入的零头。
相比2006年韩国三星公司净收入的100亿元人民币， 2007年日本索尼公司纯利3694亿日元（相当于人民币253亿），中国民营企业2007年4000亿的利润总额，也不过只是40个三星公司与20个索尼公司的规模，如此看来，中国540余万家民营企业年均利润为7.3万元，仅相当于一个中级白领的年收入水平，称这样的发展为“又好又快”，不知道中国工商联的标准在哪里，而这样的乐观，不是愚蠢还会是什么呢？
巨人之梦：或许奥运之火可以拯救中国民企？
中国民营企业绝大多数甚至是全部，都是固定资产低廉、产品和服务附加值微薄、劳动力成本极低而且原材料与劳动力依存度非常高的模型，在全球资源越来越紧张而技术更新越来越快的市场上，这样的模型无异于沙中建塔，危如累卵。这样的企业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而且毫无任何人怜悯。而幸亏，中国民企从一出生就处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于艰难困顿之际，这样的条件使中国民企有着犹如草根与海龟般的生存之技，靠大量的牺牲换取另一小部分的生存，以绝对数量优势去争取可能的幸运与发展。因此，中国民企的努力挣扎求存，不仅成为了一种必须技能，更产生了一种难以真正长大的草根基因。
若使中国民企长久处在草根是残酷的，草根基因往往将导致一代又一代的侏儒，中国民企发展20年，极少出现真正的巨人。而巨人的梦想，如何成为中国民企的现实，实在是一道难解之题。
曾经创造出巨人集团后又遭惨败的史玉柱，告诫中国民企的同业者说，民企即便是处在最困难的时候，最理想的办法就是坚守自己的行业，想办法提高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似乎是一个经历了自身创业沉浮命运之后者发出的真言，而更早之先的民企领袖任正非，更是以“华为的冬天”一言而语惊天下。危机感、竞争力、顽强和坚守，大概是中国民企不靠政府，也不靠运气的最后法宝了。
由李宁刚刚点燃的奥运圣火，上演的似乎就是中国民企夸父逐日的巨人梦想，而毅力、坚持以及追求光明的精神，在逆境之中保持斗志而不畏失败的努力，或许将成为中国民企从失败走向胜利，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唯一途径，而所有的这些精神中，行动的独立与思想的自由则是一个最重要的关键。因为独立，所以便可以完全摆脱对市场、对竞争和对政府的依存度，从而实现真正的核心竞争力，而思想自由则可以带来更多的自主创新，从而找到更多的机会，进而使自身获得长足的发展空间与更多可能。因此，“可能”并不是一个词语，而是中国民企在自生自灭的命运中自强和自主的特别精神产物，也是中国民企遵循自然规律和市场经济规律的本质显现，当“可能”成为中国民企的一个目标时，那么一切资源则皆可为民企所用，而民之大、民之广、民之本，也就自然而然成为能量，成为中国民企生长的营养，这样，中国民企也就一定将比国企们更具资源，更有能量，所以，也一定会比中国国企更有前途。
祝中国民企在寒冬中更坚强，以独立自主的精神，摆脱愚国的桎梏，争取自由伟大的事业，实现中国民企光荣的巨人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