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在移民搬走后的一片废墟上,在三峡水位的至高点下,一排原住民一字排开,老少青壮,表情各异的张德礼的《175CM》;退潮后,土地露出潮汐后的润泽,一幅毛主席画像靠立在曾经沧海的巨石上,边缘呈现斑驳迹象的张劲的《退潮后的毛主席》;一群纤夫在缎带般光滑的河流旁用尽全身力气拉纤的秦文的《斗宁河》……这一幅幅生动的摄影作品,无不反映着三峡即将逝去的历史,是人们对它的惦念。
若说对三峡的真实映射,莫过于这些摄影作品。文字是搀杂了个人感情的艺术提炼,而影片又会为或少或多的商业因素所左右,只有摄影才是最忠实于三峡本身的创作,它们就这样直棱棱地呈现在观者的面前,不说感动,却让你忍不住掉下泪来;不讲回忆,但儿时的镜头却像寓言一样会突然跳跃到你的脑海。
影人中尤其是这些土生土长的三峡摄影人,这片土地埋藏了他们儿时的憧憬,壮年时的甜蜜,埋藏了他们太多的不舍与牵绊。就让这些真情的流露为即将只作为一个符号出现在历史书段落中的三峡,作一次忧伤的注脚。
本土4摄影师赴美参展
我们采访了重庆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秦文,他是此次4名赴美成员的主要人员之一。他给我们讲解了此次赴美的由来和创作《斗宁河》的过程。
他介绍说,2006年9月,平遥国际摄影展上,重庆8名记录三峡变迁的摄影师带组照参展。三峡移民、旧城搬迁、三峡旅游等作品让明尼苏达摄影中心馆馆长乔治赞叹不已,他当即表示希望摄影师赴美参加“三峡”影展的开幕式。这就有了赴美的缘由。
然后就是繁琐的杂务。这对彼此方的文化交流都是一件好事,这对正在想办法促进文化交流的艺术家来说也都是一件能让人积极的事情,所以,一切琐事做起来也都不再那么繁琐,截止到10月29日,6名参选摄影家中的4名顺利地拿到了签证。
秦文以反映三峡的地理风貌见长,他说“地貌是最直接反映时代印记的,特别是那些因纤绳留下深深痕迹的纤夫石让人震撼。”
“创作《斗宁河》的时候,在渔船上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大年初一,从重庆坐船到三峡,租了一条渔船,一路走一路照,在大宁河上,突然看到对面一艘小渔船搁浅,船夫正在用竹竿与河水‘搏斗’”,秦文抓拍了这个场景,于是一幅反映纤夫艰辛、江水如缎带的《斗宁河》便跃然纸上。
三峡的原住民摄影师张德礼记录了很多“第一次”,凤节城的第一次爆破,第一次移民,都被他用相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这种时候,镜头最能反映情感”,张德礼说,当他面对朋友、亲人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故土时,有时是一边流泪一边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些普通居民的家园情节。
摄影家张劲在最后签证上出了问题,我问他,肯定特懊恼吧?对此次的美国之行是不是抱了很大的期望?
他用一贯幽幽道来的口吻说道,美国的签证官是用筛选法来办理签证的,开始他会把你当成一个移民,他拷问你直到他能够推翻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让你通过,可能在他们眼中我太像一个移民了,所以他们拒签。我是抱了很大的期望的,可是没签下来,就当是他们代替我出征好了,没什么懊恼的。
22受邀摄影师重庆占6名
于是,07年7月,6名重庆籍摄影家收到了来自美国明尼苏达州摄影中心的邀请,作为中国摄影师代表团成员参加“三峡”摄影展开幕活动。此次受邀参展的有来自全球北美、欧洲和亚洲共22名摄影师。邀请函上称,策划此次影展,主要是因为三峡工程是一项举世震惊的壮举,他们希望通过不同的影像展现这片土地的变迁以及人的生活。
据介绍,此次参展作品共80余幅,重庆摄影师参展的有30余幅,作品内容涉及三峡地区的地貌、自然风光、居民搬迁、蓄水后的变化以及长江沿线的民俗民风等。
三峡的前世今生
三峡,是万里长江一段山水壮丽的大峡谷,为中国十大风景名胜之一。它西起重庆市奉节县的白帝城,东至湖北省宜昌市的南津关,由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组成,全长192公里,其中峡谷段90公里。它是长江风光的精华,神州山水中的瑰宝,古往今来,闪耀着迷人的光彩。
三峡移民的总数据估计会有120万,占重庆市总人口的4%,从开始规划到移民全部迁完,时间超过10年。而中央和地方政府直接或间接投入的资金也是空前的。
三峡,聚集了太多文人墨客的感情。在李白的时代,中华民族还不太这么严肃而忙碌,这些诗人终年所做的就是带着一双锐眼、一腔诗情,在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游行,悠哉游哉。他们多半既挚恋着天府之国的闲适,但是又向往着下江的开阔文明。这样,长江就成了他们生命的栈道,不必下太大的决心就开始解缆问桨。水在哪里,道路就在哪里,脚在何处,故乡就在何处。
他们知道,长江行途的最险处无疑是三峡,但更知道,那里又是最湍急的诗的河床。
到了白帝城,打点一下精神,准备开始生命对自然的强力冲撞。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告别白帝城,辗辗转转便进入了长约200公里的三峡。虽然200公里听起来会是一个冗长而沉闷的词汇,但是,你会觉得造物主在这里所汇聚的力度和美色,是对你的一个犒赏。只想告诉那些青灯黄卷间搔首苦吟的人们不要再写诗了,诗人应该是在这样三峡的小船上,逆流而上,顺流而下的。
终于到了巫山,这美色更是不胜收了,
碧丛丛,高插天,大江翻澜神曳烟。楚魂寻梦风飔然,
晓风飞雨生苔钱。瑶姬一去一千年,丁香筇竹啼老猿。
古祠近月蟾桂寒,椒花坠红湿云间。
历史在几个转弯以后就换了容颜。也许那时的诗人们不会想到会有今天120万人的大移民。库区120万人处于175米淹没线以下,山高坡陡,人多地少,如果全部就地后靠,势必毁林开荒、陡坡种植,这又将造成长江流域新的水土流失。1999年,党中央国务院针对这一现状,将就地后靠的移民安置政策调整为内迁与外迁相结合,三峡重庆库区的奉节、云阳、忠县、开县、巫山等5个县的7万多农村移民由政府组织迁移到上海、浙江、广东等11个经济相对发达、土地容量较为充裕的省市。
2000年8月13日,奉节县的142户620人挥泪别故土,带着他们的老人,带着他们的儿女,带着对家乡的眷恋,对未来的希望,踏上了迢迢外迁之路,踏上了他们新的人生旅程。
三峡,也开始了它生命上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