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开源是一个由理念而至现实的贯通。与其说开源是一个概念,不如说开源更是一场社会跃迁的具体行动。这场行动最早由互联网开始,从一个虚拟的世界开始,逐渐影响到现实社会。“开放你的边界”这样一句话,不仅仅是1989年柏林围墙的倒塌,也不仅仅是2001年中国加入WTO,还不仅是自19世纪末北洋水师以来中国海军舰只在远隔百年后再一次访问日本东京湾,显然,这场行动已不是一个国家的态度,一个领域中的利益交割,一个国际社会的圈子共识,而是21世纪人类整体社会的全新普世价值,这场行动与人类社会中的各个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等诸元领域实现着超级链接,从而快速开创出一场波澜壮阔的开源运动,并促使人类在这一世纪产生全新汇流。
如果将21世纪的人类版图展开,可以见到这股开源运动的浪潮正在波及全球。欧洲共同体的联盟扩大,国家边界的消弥,北美创意社会的理念诞生与全球化的重新反思,亚洲印度古老文明与网络新经济的对话,中国对于传统政治意识形态的科学改造,经济开放的扩大与人本改革的深化,俄罗斯对于民主的再一次审视,中东阿拉伯世界的包容力扩展,非洲的重新定位,人类对于太空世界的战略跨步,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一开源时代的到来。
一场巨大的变迁的产生,往往是漫长酝酿之后的质变突破,它通过微妙的逐次变化而抵达人类社会改弦易辙的临界点,从而最终导致全新历史巨幕的拉开,这一态势和变迁的过程,颇似于庄子所云的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终至翻动扶摇羊角。当人类将这种潜移默化的客观流变作为一种常识,那么社会将对一切产生更大的宽容度和包容力。
帕森斯在建构社会学的变量模型时,已经触及到了这种开源社会的最早特征,他将这一模型的建构基础归结为人类因为目标的行动理论,2007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两位北美学者,则将所有获奖的理由归结为人类行动中的选择机制,他们依据这一理论发现而提出“机制设计”的思想。无论从最早的荷马时代到柏拉图的理念时代,抑或从孔子的仁义理想到莫尔的乌托邦,或者由笛卡尔对人本价值“我思故我在”的发掘直到爱因斯坦思考的相对论,“开源”的历史实际上一直都伴随着人类一步又一步探索未知世界并获得自身价值不断发现的整个过程,唯一不同的只是,人们对于过去的历史仅仅只是记住了这些率先开源者的名字和他们的某些具体成果,而忽略了这种开源所产生的恒远而至伟的影响。人类的整体思维就像一只坚果的无形之壳,自它形成之时起就不断被那些渴望探索未知世界的冲动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如果划一条时间的简单轴线来看,我们可以看到,这只坚果的外壳在经过有史以来五千年的不断撞击之后,在这个世纪到来之初,终于打开了它的坚硬之壳,于是,人类社会的整体意识,都共同面对了一个全新的恢宏世界。应当有理由相信,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之中,人类将再一次在这个世界中产生诸多新的发现,同时超越所有历史而爆发出伟大的新思想。
这种感受是如此强烈,同时被我们一次又一次不断地被正在发生的诸多新生事物与创新作为所验证。即便是对于许多尚且还停留于传统经验思维中的人们而言,这种快速更新的社会变迁也让他们开始有所察觉。我在上一个世纪末开始受到触及并提出理念至上的主张时,当时在广州以及中国所受到的冷遇还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这是一个极其生动而鲜明的例子,它恰恰可以作为人类传统与世俗社会画地为牢的某种说明,同时也直接引证一个社会在何种系统状态下成为一成不变以及在怎样的状态下演变为先进,这些经常成为人们争议的话题其实并无丝毫奥秘。
我至今都很怀疑中国现代社会中周行而不改的教育范式,直至目前仍在流行的EMBA的各种总裁研训班,我推测这种教育的范式大概是将一种原本应当是自由与开放的独立思想转变成为某种名家学说和知识规范的过程,对于接受者而言,他所理解的并非是这种思想的原创与独立性,而是一种既成知识和观念的条规,对于本来可以处于无知而获得独立思考的个体来说,他所接受的知识恰恰不是独立而是套索。我想起大声若稀和大象无形,以及圣人行不言之教的先哲古训,这种看似无为的模式中,实质上暗示了一个人本为先的尊重,同时也示意了一个人人独立与自由的优先权力。比及孔夫子的儒家之学和后来发展起来的理学范式直至森严的科举之考,这一由始而对人本尊重的独立之育显然要智慧和高明许多,以致于不可同日而语。而自人本思想发轫以来的西方近代教育思想,在冲破了沉闷而暮气弥漫的中古世纪经院派之后,实质上就是一种全新的开源教育范式,这一点,虽然近代直至现代以来的中国不断地考察并了解,但始终没有得到这一开源智慧的妙诀所在,究其原因,并非是西方教育的开源秘笈有何神秘,而是中国传统思维与价值体系本身尚未脱离中古世界的刻板和保守,这种保守的意识,并非个人的意志,而是整体社会的世俗养成,如果掐指算起来,中国由近代而至现代化的今天,也不过区区一百年,而真正可谓进入了这一流变历史的,则更不过是中国甚众之中的区区少数,直到上个世纪末发生的互联网浪潮以及张朝阳所带动的中国网络精英崛起,中国是难以在一个短的时间内产生出全新一族的开放派的。所以,中国还得好好感谢一回互联网,它使中国社会除了诸多传统的权威之外,更产生出了超越权威与传统中心范式的超女和80后的青年思想,与所有中古世纪的传统价值观相比,这些人类已经跃出到我们已知世界的前沿和传统定义上的边界,他们显得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忽略这个社会的所有传统,同时创造出令人惊诧的崭新成绩,显然,他们已经不再属于我们的传统社会,而属于21世纪的世界社会了。
这一场新与旧的社会颠覆之中,我想,许多人都将有着和我一样的亲眼目睹,同时也深切感知到这场开源时代到来所造成的社会震荡。我曾在不同场合表明这场开源运动并非是人类的刻意之为,而是客观世界的理念所造就,同时也是人类智力的再一次激荡与新的发端。它的形成原因很多,而究其核心,则无非是人类自身在经历了数百年的科技推动、原子推动、网络推动之后由量变而至质量的开智,亦是人类处在一个新旧世纪、新旧世界交替边界的一次跃迁,不能否认的是,有一批勇敢者率先对此进行了尝试,这种面向未来的可能所作的探索是英雄史诗般的,是自人类最早创造出古希腊的诸多神祗之后再一次对这一统领自然万物的理性回归,这个过程,人类的伟大旗帜一直不绝于途,英雄的名字构建起一条清晰而勇往直前的探索之链,这条类似于人类DNA的链索一直通向宇宙的深处,抵达在人类将去的未来,我们不能去怀疑,这条链索与自然世界的某种同源性,于是,理念在此产生并永恒,而可能则成为这条链索的直接说明,人类可以否定,亦可以接受。当人类的大部分都将可能视作为一座通达未来的桥梁时,一个开源的时代便告到来,而开源社会亦将成立。
事实上,这个开源社会现在就是了,而且,它需要一场全新的激励,以让人们创造新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