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需要突破专制,创意产业的创生是城市价值复合性构建的结果。
创意产业需要城市的商业、居住、文化、艺术、IT、版权、知识、制度、基础设施、历史文脉的差异化与个性化的机缘性组合,这种自由性、自发性、偶然性与交互性,靠行政威权与意识形态垄断自上而下的拔苗助长,是无法创生出真正的创意经济、创意文化与创意产品的。
40年代的个人崇拜,将原生态的陕北情歌异化为奴性沉闷的《东方红》;50年代的反右阳谋与大跃进狂热,制造了大量伪浪漫的文学艺术赝品;60、70年代文革的全民疯狂,只留下了“一书一歌八个戏”的荒谬遗产;80年代的人文启蒙与美术新潮,显示了思想解放带来的精神成果;80年代末的历史低潮与90年代的经济破局,滋生了娱乐文化、新经济与传统意识交错互缠的畸形发展;21世纪的全球化推动、商业力量与社会力量的顽强崛起,催生了创意经济、网络文化、都市商业与宪政文明的混沌博弈——我们看到,创意冲动一旦从思想家、艺术家、反抗者与创业者的个人行为中超越出来,在与普世价值、制度进步、商业文明、网络经济与都市文化的紧密互动中形成全新的产业形态,其创造性的力量、财富与力量是令人振奋的。北京的宋庄画家村与798厂艺术区如此;上海的苏州河仓库艺术区与新天地休闲区如此。
创意产业的独特发展路径告诉我们,它不是旧意识形态的囊中软物与歌功颂德,它不是传统工业的来料加工,它不是好大喜功的政绩冲动;它是创意者与全球化资本、城市历史文化、商业娱乐要素、社会制度资本、创新生态链环、基础便利环境相融合的产物。
创意产业必须强调社会资本、人才资本和文化资本要素的有机整合
创意产业是因地、因人而异的,不可能像传统工业一样千业一面。
我在研究国内以及全球创意产业的发展案例研究中,提取了八个创意产业的发展模式,其中就有艺术家本源发展型、旧城改造发展型、园区集聚发展型以及文化产业发展型等等,其中艺术家本源型是最根本的,因为它首先是基于个人的、原创的。所以,一座城市的原创文化丰富不丰富,有没有培养原创文化的资源和条件,是创意产业发展的基础要素。北京宋庄的近2000位艺术家,从艺术家本人到艺术经纪人与画廊,再到它自身的文化模式与商业模式,还有这个艺术集聚区域所吸附的周边产业业态等等,可以看到,创意产业实际上是由生活形态、艺术家阶层、画廊画商交易、关联产业、政治善治、自治管理等好几个层次所复合构成的生态体系;这个自然形成的艺术家社区,绝不是政府人为规划一个产业园就能发动起来的。除了人才资本外,还要有投融资的资本形态,还有制度资本、社会资本和城市的文化资本,这些资本资源不足,创意产业中最核心的原创生态就难以形成。
一座城市要发展创意产业,首先就要有能够培养出原创创意阶层的生态环境;如果不能,创意产业就只会是徒有虚名。
创意产业就是对城市软性价值的整合创新
创意产业是社会整体文明与城市文化与商业发展进步到一定阶段而诞生的新型经济形态,是社会更加开放、政府更加宽容、个人更显价值的时代表征,也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性思想在新的知识结构及管理体系下的成果体现。政府要发展创意产业,部分思想超前的官员会懂得,创意产业其实就是对城市自身文化、文明、商业价值的一次再整合和再创新;创意产业跨行业、跨经济文化的特性,存在着创造城市文化资本新高地的可能。
创意城市都是自由度高的城市。80年代蛇口、深圳的开放发展,才有人的财富创造力量迸发;90年代末上海城市文化特色的突然亮艳,是新的商业文化价值发掘了老上海、石库门、老建筑中蕴涵的传统文化价值;2000年以来的北京文化的国际化,除了传统文化底蕴与大专院校、研究机构知识者的基底要素外,宋庄画家村、798艺术区与商业街区文化性开发的自由发展是关键要素。创意产业和城市复合价值及城市先锋文化的聚合密切相关,它不可能以一种威权意识形态下经济大跃进的愚蠢方式出现;政府运用传统工业园区开发方式发展创意产业的模式是令人怀疑的,因为创意产业价值不是单有了工业要素的单一集聚就可以实现的。
城市是人类社会的复合生态体,有着硬件和软件两个重要组成部分。传统产业主要是由硬件构成的,而创意产业则对城市的文化再聚合有着升级改造的重大价值。因此创意产业是一种面向城市文化资本重新构建的可变空间很大的产业。
创意的核心本质就是人的自由
创意,本质是人为了自由而去创造性实现这一普世价值的生活与工作形态;创意产业,是融合了商业、文化与制度的跨行业、超意识形态、多价值链的新经济系统;创意不仅仅是为了拉动城市经济和文化产业化,不只是政府用来表达政绩的GDP发展冲动;创意发展与创意产业的最高目的是为了人的自由价值,是为了让人获得更优质、更自由、更能创造价值的生活与工作形态。
艺术家的创作是创意的原生形态。艺术家需要一个形式、空间与载体来释放自己的心灵和感受,所以他常常会有超出一般常人的行为;创意就是人的自由。过去的专权时代,官方对这样的行为是排斥的。现在有了一定的宽容度,新艺术形态、新生活形态、新社会形态、新产品形态会大量出现;这种自由度足够大时,人和社会的创意就会源源不断;而制度的宽容、资本的介入、产业的整合、商业的推动与版权的保障,一个个人创意的火花,经由资本的输血、文化的内涵、产品的形态与品牌的推广,有可能形成某个文化性的市场;70年代末 “星星画展”的被禁与21世纪798厂艺术区的成功这类正反案例,证实了创意产业和创意经济与社会开放、政治宽容、制度资本之间显性的依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