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对人类禁忌的剥夺
人类的产生与文明的生成,大致同时选择了两条道路。一条是公共的契约,大家都必须作出一些牺牲,从而有利于共同的生存,另一条是独立的自主,则是作为生命个体的自我确认。这就类似于基因的双螺旋结构,任何一条都不能少。中国尧舜的原始理想社会时代,人民不知道还有帝王,一个老农都可以含哺击壤而歌,唱吾耕田以自食,掘井以自饮,帝力于我何有哉?可以见证远古中国独立自主的人本风尚。
禁忌的产生,源自于人与自然的最早关系,也是人之于自然的从属关系的一种认同形式,尊天地而敬鬼神,人类受自然的支配,因而产生。人类在此时发展了求索于自然的哲学,产生了智慧,懂得了天人合一的道理,知道了灵魂的归宿,而且,判定了自然之真善与美的立场。于是人员繁衍,一切应于自然天道。直到后来,人类的社会日益强盛,禁忌开始由自然天地转移到了社会之中,西方开始强调主教和僧侣的权威,而孔子则强调周礼的必要,举手投足,君臣父子男女,于是有了隔阂与规章。人类人文历史,大致如此。直到欧洲再度文艺复兴,米开朗基罗重雕大卫的裸像,而达芬奇也开始公然解剖人体,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艺术界开始恢复裸体画面,引起社会轰动。似乎才是禁忌的再一次分解。
我忽然想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占据着多大的权重?人类的这个独立体究竟最终归谁管理?显然,街道居委会不必再来为我们的婚姻作证明了,而大学也为男女恋爱而开放,性骚扰的背后,是性选择权的问题,贪官的二奶表明了社会性的性开放度。看起来,性与政治并不发生必然联系,也与公共契约有着某种妥协,而只与生命个体有着关联。除非公共契约有着压倒一切的禁忌优势,那么,作为个体的性自主将被迫成为一种隐秘的存在。然而显然,中国社会从男女大防的时代到今天,已经跨越了一百年,独立的性意识除了生理的成熟也呈现出社会集体的成熟。艳照门的出现,让最后的传统禁忌被彻底击破,告诉所有人:这个互联与个人的世界,不再有中心化和权威化。其实,这块禁忌的遮羞布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内心隐秘处早已破败不堪了。我们问谁是艳照门的元凶时,其实指向了我们自己。
中国文明的集体脆弱性
中国在原始理想社会解体之后所形成的契约,并非是公共的,而是个人专制的,而与之相匹配的则是儒学的道统,即是另一个精神的专制。这一历史对于中国社会的影响是深远的,以致我们至今仍不能完全摆脱掉它的影子。
这造成了中国社会基因双螺旋结构上的缺失,或者,以单维基因来比喻会更加形象。在独立自主的个体价值,在中国社会的单维基因中并不存在。所以,我们集体地继承了专制的道统伦常,显然,这种并非个体意愿参与的文明并不能真正起到个体生命愿景的替用作用,在最近的三十年开放当中,这层替代的外衣开始悄然褪去。
性的存在与冲动对于个人而言不在社会的道德范畴之列,当然它只能属于我们每个人自己。或者,陈冠希作为个体的性行为者成为了每个人的缩影,折射了大家。但由于尚未完全褪去的非公共的道德外衣,所以我们都会产生出一些类似道德的反应。更多情况下,这些反应说明了我们在某种层面上的自动认同。有所区别的是,我们的情绪会莫衷一是。因为它实在太个人化,同时又实在太大众化。在评价产生之际,我们不自禁地充当了社会的卫道士,而问题是,我们捍卫了什么呢?
在一个毫无独立自主的社会文明的基础上来谈论个人的自由,都是不自由的,也是不自主的。然而我们都情不自禁。这是因为了本能的缘故。这使一切怎么都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社会道德悖论。人人身上有,但社会要求无,这是我们道德的前定原则,现在,这个原则被一举冲破了,让人们看到了人人身上皆有而社会也开始延漫的东西。因为我们能够自主的部分还很弱小,我们的绝大部分都还只是一种一味的道德依靠而非道德自律,所以我们被击溃了。
文明进步需要的大跨越
每一次文明的进步,似乎都与一个集中的突变发生关系。改正朔,易服色是一类,罢百家尊儒术是另一类,法国大革命将路易十六砍头又是一类,联军火烧园明圆又是另一类,日心学颠覆地心学是一类,新文化运动反孔又是一类,人类登月是一类,原子弹爆炸又是一类,邓丽君的靡靡之音是一类,超女和粉丝又是另一类。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这三驾人类社会的马车,总是错落而前行,变化而发展,仅仅由一种声音、一个准则、一项伦理道德是无以驾双的。
当社会只有一个标准时,那么这个标准则一定是虚伪的。当社会所有都以一种范式来生活,那么这种生活必定是不自由的。当我们都以一种声音说话,一个观点来解读,那么,这些声音必是虚弱的,这种观点必是暗昧的。对于一个尘封经年的社会而言,任何一次突然到来的破解都可能是一场灾难。因而,开放的中国是渐变的。
而从个体独立的角度来看,一个开放中的社会将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现在,这种可能已被N次证明了。未来还会有许多。等着瞧就是了。
文明都是跨越式的,而非渐变的。人类对于文明的进步,类似于足球的赛事,我们不知道是否会有进球。但趋势则达成了必然。我们都存在于一个必然的趋势之中,因此,我们都必须对这个趋势作出准备。显然,中国的社会还没有认识到趋势的权威性。那么,现在是时候了。
文明作为人类共有的财富,中国不能不能不认识到,也不能自甘分配得太少。然而问题是,我们在更多情况下还不知道有这笔财富存在,甚至宁肯丢掉它。就跟乾隆皇帝看到那些夷人的火枪一样。艳照门,以及所要到来的种种,比玉蒲团与红楼梦以及我们对西门庆的想像,要更大地跨越了一步,直接到过了力多比的实教案例之中。全中国,大概都能真正理解弗洛依德的心理学了。其实,一旦打开知识之门,便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哲学社会科学的领域中,是排斥了人为的禁忌的。
然而对于中国大众而言,的确很惊险。而本质上,其实很安全。